《鱿鱼游戏》火遍全球因为它符合爽剧的所有设

  《鱿鱼游戏》今年9月17日在Netflix上线后,迅速走红全球几十个国家,甚至在一向抗拒看字幕的美国,也荣登流媒体剧集收视榜之顶。近日,Netflix高管透露,该剧很快就会成为这个全球用户最多的流媒体平台收看人数最多的原创剧集,言下之意,会打败我们所熟悉的《纸牌屋》等一大批英美剧。

  ▲ 10月7日,《鱿鱼游戏》依然是Netflix上最受欢迎的电视剧集(来源:flixpatrol)

  一部非英语剧集能在短时间里取得如此成绩,而且是不靠IP支持的原创,几年前还是不可思议的事情。这意味着这部韩剧已取得里程碑意义的成功。当然,近年来韩剧、西班牙剧等一批黑马借助Netflix等平台一举跃上世界舞台,打破了好莱坞一统天下的格局,这里面有很多因素。就《鱿鱼游戏》而言,导演和明星在西方都不是名人,真正吸引全世界观众的就是剧情,而这种吸引力用一个字概括,“爽”。

  爽剧正在世界各地兴起,并且受到各阶层观众的追捧。近期荣获第73届艾美奖最佳限定剧的《后翼弃兵》,便是一部标准的爽剧;通过Netflix火遍全球的韩剧《鱿鱼游戏》从某种意义讲也是一部爽剧。

  就我的视野而言,“爽剧”不仅是一个新名词,还是一个新概念。跟其他一些网络新词不同的是,“爽剧”这两个字,你第一眼看到时不会不懂,甚至不会去思考“爽剧是什么”,因为以最朴素的对“爽感”的理解,可以直接引申到爽剧,即“让人产生大量爽感的剧集”。

  爽剧的常见设定是,主角一路开挂,所向披靡。它就像是武侠剧里最高段位的大侠,乍一现身,对手们就按照各自的功力,从弱到强,一轮轮前来比拼,且纷纷败下阵来。只不过,爽剧把这样一场戏给拉长了,扩充为整部戏,有时一集打败一个对手,有时一集打败一组劲敌。

  《后翼弃兵》的女主角贝丝·哈蒙属于国际象棋的奇才,经老师一点就通。她从孤儿院出发,一步步跟更上一级的棋手对弈,直到成为国际棋王。这个过程中,她很少失手。看这种影视作品,我们深知主角最终一定会赢,只是没想到她把几乎所有对手都打得落花流水。

  爽剧通常设置单个主角,让观众对他全情投入,为他的胜利欢欣鼓舞。至于那些败下阵来的对手,他们或许只是工具人——比如《鱿鱼游戏》前几轮死的,都是缺乏人物塑造的龙套角色;或许压根儿就是模糊的概念——比如《后翼弃兵》的大多数对手都有个笼统的身份,即垄断国际象棋领域的男性棋手;或许干脆就像《致命女人》里那些罪有应得的坏人,死得其所。爽剧的主角一定是正义的化身,才貌双全,跟心机婊、玛丽苏、高冷范等人设均不同——他敢想敢干,敢做敢当,而且还擅长利用人性的弱点反制对方,将其置于道德或生命的死地。

  即便在善恶二元论早已成为传统的通俗文艺中,爽剧的善恶对立也属于极端风格化的。它不会提供人性的灰色困境,更不会设立有良心的反角或黑化的英雄。观众情感的百分百投入,是基于角色塑造的高度简单化。

  这一逻辑同时表现在主角的相貌上。一般来说,爽剧不适合启用相貌过于生活化的演员,而应该跟道德立场一样,做到极致——落实到正面角色就是绝对的高颜值,且具备比“小强”更有生命力的主角光环。《赘婿》刚播出时,最大的反响是郭麒麟不够帅。确实,郭麒麟的长相属于邻家小弟,更适合偏写实一点的影视人物形象。

  再比如《后翼弃兵》的原型薇拉·曼切克,出生在俄国,貌不出众,在原著小说版中,她的“丑”是剧情发展的重要部分。《纽约客》作者萨拉·米勒表示,扮演哈蒙的女演员“太漂亮了”,完全失去了小说中的特色。如果对比演员本人照片和剧照,你会发现,该角色的造型似乎呈现出坎普风格——“搞怪”的路子,属于“有特色的美”,但绝对不是非主流的“丑”。

  从内容上讲,爽剧主角从来没有容貌焦虑、金钱焦虑,无需面对道德困境。他们的权力有时来自至高无上的皇帝(如《延禧攻略》),更多则来源于自己的高智商和近乎任性的果敢。可以说,他们是不具备超能力的超级英雄。过去,超级英雄的人设尚且需要尽量靠近大众,以增强真实感,而爽剧主角完全是飞扬的、不着地的,属于“满足愿望”型——魏璎珞甚至可以用一段咆哮控诉,引来天雷劈死杀姐仇人裕太妃。

  毫无疑问,他们是心理上的超级英雄,他们能做到的事情(通常是复仇)是现实中绝对不可能实现。从这个角度,爽剧是一种幻想剧。有趣的是,评论爽剧的英语文章中(注意,是描述文字,不是当作类型标签),最常见也最显眼的字眼就是fantasy,而爽剧可融合的各种类型中,恰恰从未出现过魔幻或奇幻类型。换句话说,如果爽剧主角或主要情节融入魔法,它或许就受制于魔幻类型的规则了。

  近期热播的HBO限定剧《白莲花度假村》,不是一部典型的爽剧,它没有一个可让人集中共情的男主或女主,它的主要人物都设置了成长或变化的弧光。但有一点,里面的重要角色通过剧情发展,均学会了放飞自我——儿子打算留在岛上划船,新婚妻子毅然离开富有的老公,酒店经理不再压抑自己,在动辄告状的客人的行李里拉了一泡屎,不顾不管地宣泄了一回,而且镜头不加掩饰地拍了出来。

  看到这儿,我不禁哑然失笑,心想,如果把快递小哥或其他服务业人员遭受的委屈集中起来编成爽剧,每集惩罚一个刁蛮客户,一定很解恨。或者,把职场小白遭遇的奇葩老板和同事,编成一串串“被社会毒打、用幻想打回去”的情节,把自己当成哈利·波特,幻想能掌握魔法(但又不叫作魔法),不动声色把“坏人”关进蛇笼,也会令人心情舒畅。

  爽剧多半改编自爽文,但往更深一层看,源头应该是游戏。在游戏里,主角需要过关斩将,不断升级,进入难度更高的打怪任务。游戏逻辑不仅影响了爽剧的情节设置,更决定了情节发展的节奏。从被虐到复仇,最好不要超过两集,然后进入下一关,难度提升——坏人更坏,主角被虐更惨,反转的技巧也更高超。

  被虐和复仇古已有之,强调爽感的作品至少可以追溯到《基督山伯爵》。但是,大仲马的小说中,前面20来个章节是好人被虐,后面近一百个章节是高智商的碾压式复仇,对手几无还手之力。这种情节的编排显然是古典长篇小说的套路,每个爽点需要很早就埋下伏笔,经过长时间酝酿才会引爆。如今的观众缺乏这样的耐心,他们不在乎全剧几十集的篇幅,但不能有延迟性满足。

  即时满足是现代人的标志之一,也是科技带来的便利。木心说,“从前,车、马、邮件都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说的就是这个反差。速食文化就跟速食品一样,是市场需求造成的,也是消费民主化的一种结果。贵族式的品尝能产生悠长的满足感,但爽感更像是沙漠旅人拿到一瓶矿泉水,未必有营养,但真能解渴。

  爽剧的观赏性为它赢得了庞大的受众群体。从受众心理来看,它传承了通俗剧的部分基因,但又做了更新。东方式的通俗剧往往充满了受苦受难,最终靠皇帝的明察甚至老天开眼,好人才获得正义。如今的爽剧把苦情部分压缩了,把伸张正义的段落做了大幅度铺展,但是,骨子里的煽情和坎普风格则很难彻底消除。聪明的创作者通常用喜剧和反讽来进行勾兑,消解爽剧基因中的夸张成分。《致命女人》和《白莲花度假村》都采用了这样的调子,而《白莲花》的讽刺意味对格调的提升更为明显。爽剧若把自己当作写实剧,或者把道德优越感写到脸上,其意淫作用就会被削弱,甚至会给人道德卫士的虚伪感,因此,卖爽的时候要向观众暗示一下,这本是游戏一场,切莫当真。

  爽剧还有一种提升自身低级定位的方法,就是追求服化道的高级。《延禧攻略》击败《如懿传》的两大因素,一是抢先上线,二是走爽剧路线。但它非常聪明地选择了一种偏正剧的色调,不仅有别于之前于正剧的美学,而且也不匹配爽剧的套路。但它一下就显得高级了。论人物塑造,《如懿传》的定位高得多,它对标严肃文学中的大悲剧,试图挖掘历史和人性的幽深。但在速食成为消费标准的时代,这反而成了槽点。

  倒不是说现在的观众缺乏眼光,艾美奖评委似乎也是这种思维——呼声极高的《东城梦魇》尽管采用了谋杀作为情节切入点,但骨子里其实是一个家庭剧、社会剧,精华全在杀人事件之外。而最终获奖的《后翼弃兵》在营造年代氛围上下足了功夫,加之表演光彩夺目,看起来非常舒服,以至于人们忘了它对性别歧视的描写是浮光掠影的,对屡屡获胜的编排是快意恩仇式的、不真实的。打一个跟下棋稍微接近点的比方:如果把体育比赛当作连续剧来处理,中国乒乓球队绝对是爽剧,想要灭谁就灭谁,而中国男足大概就是悲剧,我们看一次被虐一次,但依然想见证它夺冠的一刻。现实中,见谁灭谁的赛事无法吸引很多人——完全没有悬念嘛。

  爽剧服务于大众的急切需求,忽略过程的艰辛,炫耀结果的陶醉,是一种精神买醉的快速刺激法。诚然,不是每部爽剧都需要采用相同的套路。《鱿鱼游戏》的爽是一种被虐的爽,每一场游戏被虐一回,最后,别人死了,主角活下来了。那么,主角成奇勋真的爽了吗?他一点也不爽,他一直是惊弓之鸟,他赢得巨款后居然很长时间分文未动。是谁在残忍地虐他?表面上,是操控游戏的人,是花大钱玩赌输赢的大佬,是遮住脸的工具人。但细究起来,他最大的敌人是他自己。该剧的虐和爽不是按前后顺序铺陈的,而是交织在一起,它的叙事技巧(尤其是节奏)跟很多典型爽剧是相通的,每一个紧张刺激到宣泄的轮回,让观众欲罢不能。未必是酣畅淋漓的感觉,但那种豁出去搏一搏的劲头、睁开眼发现自己还活着的侥幸,何止是相似。

  爽剧虽然毫无真实性可言,但为观众舒缓疲劳、压抑的效用是不容否定的。喜欢看爽剧,符合人性的需求——但群众基础不等于段位高级。爽剧基因里的爽,相当程度上遏制了它在美学上的高攀。不信我们看一下影史经典《肖申克的救赎》,如果把它改造成爽剧,会产生怎样的效果?男主角安迪并非社会底层,他的不幸来自多个恶人:让他戴绿帽的妻子和情人、残暴的监狱警卫队长哈德利、利用安迪洗钱的监狱长。当然,如果是剧集,坏人的数量可以翻几倍,狱友里也可以设置几个恶棍。我们在影片里看得最解气的,是安迪越狱后把监狱长的不义之财洗劫一空。如果是爽剧,类似情节就得放大、增加,不能让坏人死得太轻松;不能等到越狱后才开始复仇,在监狱里也照样可以以夷制夷,借一些坏人的手消灭另一些坏人。这样一来,故事能增加浅层宣泄,但它多半不能提升艺术质量。

  而这部电影最打动我们的,不是复仇的情节,而是安迪在监狱里肆意播放歌剧、狱友放风时乍一听不知所措,以及类似的平淡之处,还有摩根·弗里曼扮演的雷丁那些既不紧张、也不打趣的旁白。跟大多数高级文艺作品一样,《肖申克的救赎》的精华不在于推动情节的行动,而在于行动之间的一颦一笑。强剧情确实好看,但重复看的话乐趣会递减;情节之外的东西若做得好,每看一遍则会增添内心的感受。不过,对于文艺情结浓厚、但又渴望市场认可的创作者,学一点爽剧的编排秘诀,能有助于作品的传播,而且只要分寸掌握得好,未必会降低作品的质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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